“不敢？”楚月凝围着她转了一圈，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身上，又从身上扫回脸上“不敢能站在这儿？这院子，连我们这些人都不能随便进，你倒好，大模大样地站在廊下，跟这儿的主人似的。”

江锦绣攥紧手指，低着头不说话。

“听说王爷点了你做贴身侍女？”楚月凝凑近她，声音大的所有人都能听见“贴身侍女，啧啧，好大的福气，可我怎么听说，你是洒扫丫头出身？这双手，是擦地板的吧？擦完地板的手，再去伺候王爷，你说王爷嫌不嫌？”

身后的侍女们捂着嘴笑。

江锦绣的脸涨红了。

她想说什么，想说她不是故意的，想说那夜的事她也不愿意，可她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楚月凝看着她这副模样，更来劲了。

“怎么不说话？”她伸手，想戳江锦绣的额头“是心虚了？还是觉得自己真有那个命，能攀上高枝？”

手还没碰到，就被另一只手拦住了。

“楚侍妾。”

楚月凝回过头，看见刘嬷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，那只手正握着她的手腕。

刘嬷嬷的手看着干瘦，力道却大，楚月凝挣了一下，没挣开。

“刘嬷嬷。”楚月凝脸上的笑僵了僵“您这是做什么？”

“老奴想问问楚侍妾，这是在做什么？”刘嬷嬷松开手，拄着拐杖，不紧不慢地说“这院子是王爷的正院，没有传唤，怎么进来的？”

楚月凝的笑彻底僵住了。

“我……我是来给王爷送燕窝的。”

“送燕窝？”刘嬷嬷看了一眼后头侍女手里的食盒“王爷上朝去了，楚侍妾不知道？”

楚月凝的脸白了白。

她当然知道。

她就是趁着王爷不在，才来看看这个新来的贴身侍女是个什么人物。

“那……那我等王爷回来再来。”她转身要走。

“慢着。”刘嬷嬷叫住她。

楚月凝回过头，脸上强撑着笑：“刘嬷嬷还有什么吩咐？”

刘嬷嬷看了她一眼，那目光淡淡的，却让楚月凝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
“这丫头。”刘嬷嬷指了指江锦绣“是王爷亲自点的贴身侍女，往后就在这院子里伺候，姨娘若有什么事，派人来说一声就是，不必亲自跑一趟。”

楚月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
“是。”她咬着牙“嬷嬷说得是。”

她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
“对了。”她回头看着江锦绣，笑了笑“江姑娘，改日有空，来后头坐坐，咱们都是一个府里的姐妹，多亲近亲近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走了。

两个丫头捧着食盒，跟在后头，匆匆离去。

江锦绣站在原地，松了口气。

可这口气还没松完，变故就发生了。

楚月凝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，脚步忽然顿了顿。

她身后的贴身侍女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，身子一歪，整个人往江锦绣身上撞过来。

江锦绣躲闪不及，被那侍女撞了个满怀。

那侍女的脚不知道怎么就踩在了她的脚背上，又像是故意往她腿上踢了一脚。

江锦绣只觉得膝盖一疼，整个人失去平衡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
“哎哟！”那侍女叫了一声“对不起对不起，奴婢不是故意的！”

她伸手想扶江锦绣，江锦绣却疼得说不出话来。

膝盖撞在青砖上，钝钝的疼，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刘嬷嬷走过来。

那侍女已经爬起来了，低着头，一个劲儿地赔罪：“奴婢不是故意的，奴婢脚底打滑，不小心撞了江姑娘……”

刘嬷嬷看了她一眼，又看向楚月凝。

楚月凝站在几步外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。

“这丫头毛手毛脚的。”她说“回头我好好罚她，江姑娘，对不住啊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走了。

这回是真的走了。

那侍女跟在后头，脚步匆匆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回头看了一眼，那目光里带着点得意，还有别的什么。

江锦绣还坐在地上，捂着膝盖，疼得脸色发白。

“能站起来吗？”刘嬷嬷问。

江锦绣试了试，膝盖一弯就疼，她摇了摇头。

刘嬷嬷叹了口气，弯下腰，把她扶起来。

“先进屋。”

刘嬷嬷把她扶回她住的那间小屋子，让她坐在床上。

“把裤腿卷起来，我看看。”

江锦绣犹豫了一下，卷起裤腿。

膝盖已经肿了，青紫的一片，中间还透着血丝，看着触目惊心。

刘嬷嬷皱了皱眉。

“那丫头是故意的。”她说“踩你那一脚，是下了死劲的。”

江锦绣没说话。

她知道是故意的。

可知道了又能怎样？楚月凝好歹是侍妾，她只是个奴婢，奴婢被罚了，能往哪儿告？

“别动。”刘嬷嬷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，塞进她手里“这是化瘀的药，王爷给的，早晚擦一次，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
江锦绣愣住了：“这是王爷的……”

“王爷给的，就是让你用的。”刘嬷嬷站起身“你今日别伺候了，好好歇着，王爷那边，我去说。”

“刘嬷嬷……”江锦绣想叫住她。

刘嬷嬷已经走出去了。

门合上了。
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
江锦绣坐在床上，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。

白瓷的，小小的，瓶身上画着几笔青花，精致得很。

她拧开盖子，一股清凉的药香飘出来。

倒了一点在手上，轻轻涂在膝盖上。

药膏凉凉的，涂上去之后，那**辣的疼果然好了些。

她把药瓶放在枕边，靠着墙，发了一会儿呆。

窗外，日头已经西斜了，她在这儿坐了一下午，什么事都没做。

楚月凝的脸还在眼前晃。

那张脸上带着笑，眼睛里却全是冷意。

她打了个哆嗦。

萧璟渊下朝回来的时候，已经快酉时了。

他刚进府，凌七就迎上来，低声说了几句话。

萧璟渊的脚步顿了顿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人呢？”

“在菡萏院歇着。”凌七说“刘嬷嬷让歇的。”

萧璟渊没说话，抬脚往菡萏院走。

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，看见里头亮着灯，窗纸上映着一个小小的影子。

他顿了顿，推门进去。

江锦绣正坐在床上发呆，听见门响，吓了一跳。

她抬起头，看见来人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萧璟渊站在门口，玄色的袍子上还带着外头的凉意，正看着她。

“王爷？”江锦绣回过神来，慌忙想下床行礼，膝盖刚一弯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别动。”萧璟渊走过来，按住她的肩膀。

江锦绣被按回床上，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
萧璟渊在她床边坐下。
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，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。